顧棠華抿了抿唇, 言語斟酌著開口：“娘親，您可還記得您先前問過我，對程家二表哥的看法？”

宋琬如聽到程晏遲的名字, 來了興致, 點頭說：“是啊，你當時不是半點沒猶豫就搖了頭嗎, 我和你爹爹想著還是你喜歡才行，所以後來就沒提了。棠兒現在提起來, 可是改變主意了？”

顧棠華本來就還沒想好該怎麽跟宋琬如說, 也沒想到說了以後, 宋琬如會是這個反應，直接得讓她一時有點噎住了。

見顧棠華不說話，宋琬如又道：“棠兒跟娘說說……別害羞, 我是你娘啊。”

顧棠華嘴唇囁嚅了下，沈了下心緒，幹脆直截了當的說了：“程晏遲說等我從外祖母的莊子回來了他就上門提親。”

“……”

宋琬如默了好一陣兒，然後看著顧棠華, 想從她的臉色看出點什麽，奈何顧棠華臉上還是一如往常的淡然……跟先前她提起宋謹涵、程晏遲還有好友家的寧子安的時候的表情，基本上沒有差別。

宋琬如看不出來顧棠華的意思, 便開口問道：“這話……他是什麽時候跟你說的？我記得你之前許久沒出門了，唯一一次出門還就是我送你到城門口去和你外祖母集合……”

顧棠華眨了眨眼，一瞬間的功夫就想好了說辭：“我和外祖母在莊子上的時候，偶爾覺得無趣也會跑到外面去, 就是在莊子外面遇到的。”

宋琬如蹙了蹙眉：“這人也太不守規矩了……”

顧棠華去莊子上的事，他們又沒瞞著，有心註意著的，自然會知曉。就算之前沒有乞燭通風，程晏遲最多也就晚些日子知道這件事罷了，所以宋琬如倒是沒有細細去想過程晏遲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顧棠華之前在莊子裏看到程晏遲的時候也是。

不過乞燭通風，倒是讓程晏遲側面知道了顧棠華的態度……那次從圍場回去了以後，顧棠華並沒有表現出很厭煩的情緒。

聽到宋琬如的小聲抱怨，顧棠華伸出手去，拉了拉宋琬如的袖子。

宋琬如一擡頭，就看見女兒有些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那……你跟娘說這個事，是覺得他讓你覺得很麻煩，還是……”宋琬如緩緩問道。

顧棠華歪了歪頭，道：“女兒答應他了。”

宋琬如猛地瞪大了眼睛，問：“先前為娘問你的時候你不是還那麽肯定的搖頭了嗎，後來你們也沒見過面了吧，怎麽你就突然改變心意了？”說著宋琬如的思維開始發散，連忙扣住了顧棠華的手腕，問道：“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顧棠華微微有點茫然，她娘這話是什麽意思？

宋琬如見狀，卻是松了一口氣。

顧棠華雖不大理解宋琬如的話，但是聽她這個意思，大概是覺得她是被迫同意的？都說了這麽多了，也沒必要再忸怩了，顧棠華咬了咬唇，幹脆抓著宋琬如的衣袖，帶著些撒嬌的意味道：“爹娘之前不是覺得他還不錯嘛……女兒當真是願意的，娘親——”

宋琬如看著她這樣，忍不住嘆氣，女兒大了，不由爹娘了。

“你呀你！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倒好了……你可知道你這算是什麽？”宋琬如虎著臉：“你這叫私定終身，放在以前那是要以死證清白的，雖說現在大楚民風開放，對男女大防沒有百年前那般嚴苛，但是也萬萬沒有自己就答應了別人親事的說法。”

宋琬如聲音有點嚴厲，顧棠華卻註意到了宋琬如估摸著是擔心坐在外面的車夫和顧之遠聽到了，所以故意壓低了的聲音，於是她只笑瞇瞇的看著宋琬如，也不說話。

宋琬如看了她一會兒，最終沒忍住，臉上的嚴肅都松懈下來，笑了。顧棠華也跟著笑了起來，靠到宋琬如肩上，說：“女兒敢胡作非為，可不就是爹娘慣的嗎。”

宋琬如點了點她的額頭，笑罵：“就是太寵你了，打小都不拘著你，這下倒好了，連這麽大的事都敢自己做主了。”

“哪有自己做主。”顧棠華臉上是嬌艷的笑，她道：“這不是在跟您商量嘛。”

“哦？是嗎？那為娘不同意，這件事不用商量了可好？”

“娘親——”

宋琬如無奈又寵溺的嘆氣，然後說道：“那程晏遲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就會哄騙人……他可有跟你說過其他的？”

顧棠華搖了搖頭，說：“想來他應該已經和表姨說過了，不過現下馬上要過年了，大概是還要過一段日子的。女兒也就是想起來了，早說晚說都要說，就幹脆說了。”

“成，這事我跟你爹說就好，你祖母祖父那兒你也不用多管。”宋琬如想到程晏遲那副假笑的樣子，咬著牙，說：“我和你爹就在家裏等著媒人上門。”

顧棠華睫毛微顫，對宋琬如道：“娘親……您到時候，就稍微的為難他一下就好了，好不好？”宋琬如這個樣子，不為難程晏遲是不可能的，就算會顧著宜雲長公主和鎮國公府的面子，但是程晏遲在這事兒上是敵不過的，宋琬如要真成心刁難他，那程晏遲大概會有點難捱。

聞言，宋琬如輕哼了一聲，咬著字問道：“什麽叫稍微的為難他一下就好了？”“稍微”和“為難”二詞，宋琬如加重了音。

顧棠華摸了摸鼻子，道：“娘親——”

宋琬如唉聲嘆氣：“當真是女大不由娘了，你瞧瞧你，往年裏難得一次撒嬌，今天這都第幾回了？”

顧棠華乖巧得很：“女兒最敬愛的自然是爹娘啊。”

回了顧府，顧棠華收拾了一下，便帶著乞巧和一些清洗過的石榴先去了主屋那邊見昭陽大長公主。石榴不是稀罕物什，但是她作為孫女，離家這麽久回來了自然得去昭陽大長公主那邊請安，順帶帶上的石榴，表示孝心。

昭陽大長公主見她回來了，笑著讓錦繡姑姑把石榴收下來，然後把顧棠華喚到身邊，感慨的看了會兒，說：“我瞧著似是瘦了。”

顧棠華輕笑：“祖母是太久沒見著棠華了才這般覺得的，外祖母的莊子上，雖比不得家裏，但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棠華可不敢拿自己的身子玩笑。”

昭陽大長公主最喜歡的就是顧棠華的乖巧和懂事，說話之間就讓人覺得舒坦，雖然她最疼的孫女是顧曇華，但是也不是不在意其他的孫女的。

顧竹珊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年後人家就上門提親。顧竹蕓倒是不讓她擔心，畢竟顧竹蕓身份不夠，乾國聯姻的事與她沒什麽關系。

剩下的顧曇華和顧棠華，顧曇華的事她心裏有章程，唯剩下顧棠華了。不過這事兒不能當著顧棠華的面提，昭陽大長公主心想著得趕緊找個時間問問宋琬如和顧之遠夫妻倆是怎麽想的。

又是一年新年了，和去年過得幾乎一模一樣，顧棠華想起在地方上的時候熱熱鬧鬧的年，突然有點懷念起來。那個時候宋琬如和顧之遠不講究守歲，一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飯，還會一起到集市上去玩，玩累了就回府上歇下了。霧城的集市和朝城不同，年夜的時候甚至比往常還熱鬧幾分。

不過一方水土一方風俗，顧棠華也僅僅是感懷一下，順帶希望今年的燈節不用進宮……她是真的想看看燈節當天晚上的朝城大街。

過了十五，這個年也就算是過完了。

正好這個時候傳來了消息，說是乾國皇室來函，表示會在一月下旬派出使臣前往大楚，一來是把今年份例的貢品帶來，二就是希望能和大楚聯姻，他們這邊送出王上唯一的掌上明珠，同時希望能為儲君求得一位賢良淑德的大楚女子。

接到函件的時候，楚帝早就恢覆了往日的榮光，面色雖不紅潤，但也不至於滿面蒼蒼，這無疑讓大臣們以及那些皇子王爺很安心。

楚帝年輕時那會兒南征北戰，一掃八荒，向來倨傲。不過隨著大楚的強盛和漸漸國泰民安的風氣，楚帝年紀漸長，也不似年輕時那會兒那般瞧不起被大楚攻打下來的附屬國了。甚至為了表現大楚的度量，楚帝待“聽話”的附屬國很是親善。

乾國雖說是小國，但是放在附屬國裏也是個中等水平，且成了附屬國之後也很是恭謹，所以楚帝很是慷慨的龍毫一揮，準了！

這件事板上釘釘之後，有心人都可以感覺到，朝城內事兒多了起來，今日這家的女兒與那家的公子定親了，明日這家的公子突發疾病，得道高僧說了半年內不能見風……

程晏遲半夜翻進顧棠華的屋子跟她說起滿城的風雨，戲謔道：“那家人也未免太高看自家的少爺了，連朝城都找不出來一個願意嫁他的姑娘，難不成人公主來了不嫁還未娶妻的皇子倒選上他了不成？”

顧棠華困倦的打了個哈欠，靠在程晏遲胸前就閉上眼睛睡了。

程晏遲自她回城了以後，每晚都跑來，翻窗戶熟練得很，顧棠華第一次是被他叫醒的，第二天入了夜她強忍著不睡，然後瞠目結舌的看見了這一幕。

此後程晏遲更是肆無忌憚了，暫時娶不著那還不能看一看抱一抱的言論讓顧棠華無言至極，最後幹脆就隨他了。

程晏遲每日子時來，天亮前走，比他在工部點卯都還準時。

程晏遲見顧棠華睡著了，便小心翼翼的起身，輕扶著她的肩想把她放平了。

顧棠華迷迷糊糊的睜了睜眼，喊了聲霍昭言。其實她已經在改稱呼了，畢竟日後在人前，她總不能叫他霍昭言的。不過現在睡得迷糊了，喊的還是習慣的名字。

程晏遲臉上表情柔軟至極，低低的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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